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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一章:大局已定

    方继藩顿了顿,在心里犹豫了一会,才抬眸,此刻弘治皇帝目光灼灼?#30446;?#30528;他。

    方继藩自然知道皇帝想听什么,因此他没丝毫的犹豫,便坚决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这世上,根本就没有龙王爷。”

    ?#21834;?br />
    呼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第一个反应,是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受了先皇帝的影响,弘治皇帝对于鬼?#31181;?#35828;甚为反?#23567;?br />
    他甚至根本不相信有神仙这么一说。

    可如此神奇的事,偏偏发生了,这令他心里生出动摇,更生出丝丝的不安。

    倘若世上当真有鬼怪,那?#27492;?#30331;基之后,赶走了多少招摇撞骗的道人,这岂?#30343;?#24443;底动摇了他革除的弊症基础。

    现在,这些话自方继藩口里说出来,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
    见弘治皇帝并没像方才那般激动,方继藩便?#36214;?#30340;说?#30784;?br />
    “那李道人,也即是臣的师侄,也根本不会呼风唤雨。之所以太子?#32479;?#31048;雨,并非是装神弄鬼,?#30343;?#22240;为,天下?#26494;?#20449;,上天已经不眷顾大明,甚至有流言蜚语,大逆不道,说陛下已非上天之子了。”

    上天之子,即为天子,受命于天,乾纲独领;这是皇帝的权力基础,这一套理论,渊源流传。

    因此,?#36127;?#25152;有的统治者,都选择接受这一套理论。

    可问题又来了,受命于天乃是双刃剑,它既是皇权合法的证明,同时,也可能成为一柄刺向皇权的剑。

    于是乎,就有了鱼肚子里的‘陈胜王’,有了石人一只眼,跳动黄河天下反。

    人民群众总是很有创造力的。

    方继藩以?#23435;?#30683;,攻流言蜚语之盾,这豪雨一下,所有的流言,俱都不堪一击,不攻自破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连连点头,一双晶亮的眼眸浅浅的眯了起来,整个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,下一刻,他眉宇不经意的动了动,淡笑着说道。

    “卿家处置的最是妥当。”

    若没有这一场求雨,就算是下了雨,又如?#25991;兀?#27969;言照样会花样百出,即便没有从前那般猖獗,却也绝不会停止。

    ?#19978;?#22312;,世界安静了。

    而这些都是方继藩的主意,这一场求雨击碎了所有流言,虽是如此,可弘治皇帝还是很好奇,因此他眼眸一抬凝视着方继藩,很是不解的问道。

    “可是,你如何知道,今日会下雨?#20426;?br />
    这个时候,方继藩只好继续编谎了,英俊的面容透着真诚,朝弘治皇帝浅淡一笑。

    “臣在幼时,得过一个道人指点,陛下是知道的吧。”

    ?#21834;?#24344;治皇帝有点懵逼,怎么又转到?#35828;廊松?#19978;。

    方继藩此刻也管不得弘治皇帝会不会怀疑自己,而是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“此人颇会观天象,教授了臣一些学问,臣观了天象,便?#31995;剑?#20170;日极有可能下雨。”

    他故意说极有可能,而不敢说百分百,是为了留有余地。

    方继藩虽是脑残少年,可不傻啊,这若是当真能观测天象,?#26082;?#29575;还如此之高,到时若是绑了起来,以后成天吊在观星台上给人做天气预报,这就惨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听言,双眸不禁眯了起来,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,此时,他对方继藩有了一点新的认?#19969;?br />
    这?#19968;?#21150;事……令人放心,就是说话?#34892;?br />
    弘治皇帝突然想起什么,眉宇不由一皱,凝视着方继藩追问道。

    “可倘若是无雨呢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这……”方继藩看了看刘健,又看看萧敬,不好意思说。

    倒是朱厚照一直憋着,见方继藩不言,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,便龇牙咧嘴,负能量满满的道:“那道士求不来雨,自然将他绑了,宰了祭天。”

    ?#21834;?br />
    这真是一盘好大的棋啊。

    顿时暖阁里安静下?#30784;?br />
    此刻的刘健脸都绿了。

    萧敬和牟斌却是欣赏?#30446;?#20102;方继藩一眼,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。

    方继藩感受到了萧敬和牟斌?#29420;吹?#24322;样目光,心里说,你们这是啥眼神,别欣赏我啊,?#20063;皇?#37027;种三观不正的人,我是好人啊,我哪有这样缺德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有一种郁闷的感觉。

    不过他知道,不能在意这些细节了。

    总体而言,方继藩的事办的很漂亮。

    他瞪了朱厚照一眼:“胡言乱语!”

    朱厚照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忙是垂头,不敢做声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这才缓了口气,祈雨,是对臣民们的交代,若信天命的人,自然也就相信祈雨了,既然如此,那么这祈雨之事,就不能戳破,他沉默片刻,看向方继藩,声音温和。

    “继藩,想不?#21073;?#20320;竟连天象都懂,朕在想,你的肚子里,到底还藏着什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?#21834;?br />
    方继藩差点喷出一句,科学发展观算不算…?#19968;?#20250;国J歌呢,从来没有救世主,也没有神仙皇帝…

    当然,他不敢说。否则脑疾都救不了自己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,面带着笑容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说,你还藏着掖着什么,朕想听听,免得,又如今日这般,吓朕一跳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想了想,倒是认真起来:“臣还有一样独门秘技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顿?#34892;?#36259;,一双眼眸灼热起来,盯着方继藩直看。

    “说来朕听听吧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道:“臣能让一亩旱地,收粮二十石。”

    ?#21834;?br />
    一下子,暖阁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似乎,连呼吸都已静止。

    明朝的亩,和后世差不多,前者为614平方米左右,而后者为660平方米。

    而眼下,大明的平均亩产量,则大多是在两石左右,大明的石,差不多等于一百二十斤,也就是说,一亩地能收两百五十斤粮,就不算太坏了。

    当然,这里头又牵涉到?#35828;?#22495;的问题,南方的土地肥沃一些,一亩地收三石也有可能,而北方,旱地居多,能有两石的产量,就算是顶天了,再加上近来连年的?#21482;模?#29616;在莫说两石,就连一石,都无法保证。

    方继藩口气很大,竟说,可以让旱地,生出二十石的粮。

    这即是近千斤啊。

    亩产千斤……意味着什么?

    弘治皇帝无法想象。

    刘健等人,也是一呆,他们更加无法想象。

    这即是说,原来三十亩地,才能养活一户人家,接下来,四五亩地,就可以维持一家?#35828;?#28201;饱?

    气氛在这沉寂之中,过了很久……很久

    突然……

    谢迁忍俊不禁,笑了:“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没崩住啊,谢迁虽?#39038;?#26159;?#31181;兀?#21487;人老了,其实也有童趣的一面,至少……他觉得方继藩的这个玩笑,就很有意思。

    亩产能千斤,他谢迁把自己的头摘下?#21561;?#36468;鞠踢。当然,这?#30343;?#29609;笑,无伤大雅。

    刘健和李东阳,都是莞尔一笑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脸色在短暂的凝固之后,也不由的?#33267;耍?#20182;今日心情格外的好,看着外头这场雨,想着很快,到处?#23478;?#27969;传太子殿下贤明,爱民如赤子的传闻。

    这个儿子,?#30343;?#24515;,可弘治皇帝是全心全意为他好。只恨不得将自己的心?#32479;?#26469;给他。

    方继藩这个?#19968;錚?#21475;没遮拦,连开玩笑都如此标新立异,嗯……不过,此番也?#37327;?#20182;了,当初,让方继藩伴读东宫,看来是正确的。

    方继藩抑郁了。

    ?#32922;?#20917;。

    我说的是真的啊。

    可最后,连自己也笑了。

    说实话,自己若?#30343;?#20004;世为人,若是有人敢对着自己说?#33267;?#33021;有一?#32922;?#26020;的收成,方继藩不把他腿打断,方?#20356;家?#20498;过来?#30784;?br />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心里无语,索性笑的更大声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声震瓦砾,盖住了所有的笑声。

    暖阁里,欢愉的气氛弥漫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弘治皇帝没有戳?#21697;?#32487;藩的牛皮,少年人好胜,爱吹牛,这是可以理解的:“方卿家,此番你立了大功,朕就让你好生屯田,等你这亩产二十石的粮种出来,到时,少不得重重赏你。至于那个道人……”

    重重赏你,?#19978;?#26159;到时候……怎么感觉像上辈子的领导一样,都是小伙子好好干,我很器重你,多?#24433;啵?#21040;时你提拔有望了一般。

    人性是共通的啊。

    当然,方继藩志在龙泉观,接下来,该是自己师侄大展宏图了,方继藩道:“姓李,是臣的师?#19969;!?br />
    弘治皇帝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?#35828;?#20154;祈雨有功,即刻敕封为真人,赐号护法。”

    护法真人。

    一个真人,冉冉升起。

    最可怕的是,此人原?#24618;皇?#19968;个不起眼的道士,大明对于真?#35828;?#23553;?#29275;?#21382;来吝啬。

    正一道所?#22836;?#30340;真人,两?#30343;?#37117;数的过来,李朝文何德?#25991;埽?#20381;着他的运气和?#19990;?#36824;有他那可怜的智商,这辈子莫说真人,便是比真人更低一级的‘高人’,都是休想。

    而如今,一场祈雨,直接令李朝文成为北方正一道新一代‘朝’?#30452;?#30340;最佼佼者。在官方的地位而言,他?#36127;?#21644;方继藩的师兄普济真?#35828;匚黄?#40784;了。

    方继藩心里松了口气,大局已定!

    他心里窃喜,道:“?#21363;?#24072;侄,?#36824;?#38491;下,吾皇万岁,明察秋毫,臣等无不沐浴圣恩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弘治皇帝一甩手,接着,眺目,看了外头的雨,突然出了神,自言自语道:“亩产二十石,若能亩产二十石,会是何等的景象呢?#20426;?br />
    在他心里,或许……方继藩可能?#30343;?#24320;了一个小小的玩笑,可这个小小的玩笑,却仿佛一下子直击了他的内心深处。

    倘若真如此,那定是了不起的盛世景象吧。

    只?#19978;В?#36825;世上,哪里有这般的神术。

    摇了摇头,弘治皇帝笑了。

   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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