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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三十章:亚圣

    今日抱病请求在家歇养的大臣不少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看着一份份告假的奏疏,有点懵。

    刘健旧疾复发。

    谢迁身体不爽。

    礼部尚书张升昨夜崴脚。

    翰林大学士……

    理由不一而足。

    当然,人家用的还是春秋?#21490;ǎ?#34429;说抱病,话却没说死,留有了一?#22353;?#22320;,大致的意思是,可能身体不太舒服,所以……嗯……歇一歇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抬眸,看了一眼一旁的萧敬。

    萧敬笑吟吟的道:“今日乃是盛会,新学近来流行,而那理学大儒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颔首。

    这是士?#31181;?#30340;大事啊,难怪有人要告病了,多半是?#38590;?#38590;耐,实在是想去看看,因而他们用了春秋?#21490;ǎ?#27605;竟,直接说皇上,我想去凑凑热闹,弘治皇帝宽宏,想来是会恩准的,可奏疏是会存档的啊,若是送去了翰林院,或是记录了下来,传出去,对朝廷的声誉有影响。

    而告病,?#30343;?#32473;皇帝?#21561;模?#20854;实是给天下人?#21561;模?#22823;明朝的大臣,断?#30343;?#19981;会因为凑热闹就告假的,开玩笑,不病的喘不过气,敢休息吗?

    奏疏的背后,则是暗示了皇帝,他们?#30343;?#30495;的病了,而是……另有隐情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笑道:“还真是?#21490;?#20854;会啊,朕……竟也好奇起来。”

    正在这时,外头有小宦官进来,道:“陛下,内阁大学士李东阳,兵部尚书马文升求见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刚刚起心动念,闻言,?#35835;?#19968;下。

    还真是没法儿休息啊。

    想了想,低头看了告假的奏疏。弘治皇帝道:“告诉他们,今日不必奏事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,他们都?#20581;?br />
    弘治皇帝风淡云轻的道:“就说朕略染风寒,身子,?#34892;┎皇剩?#25171;发他们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遵旨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起身,看了一眼萧敬。

    萧敬已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交代道:“不要大张旗鼓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?#22235;兀俊?br />
    “太子殿下肯定会去凑热闹的,想来,早就在西山了吧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咬牙切齿:“有热闹他便去凑,一点威严都没?#23567;!?br />
    “是呢。”萧敬心里在琢磨,陛下……不也要去凑热?#33268;穡?#24403;然,他不敢说:?#26263;?#19979;年纪还小,自然……顽皮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准备去吧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鸿胪寺里,一群人匆匆的走出来。

    走在前头,乃朝鲜国王李怿。

    其后,乃是两个朝鲜国的使臣。

    他们都穿着纶巾儒杉,显得英姿勃发,因为是便装出行,不好?#22836;?#40511;胪寺的官吏,因而带了银子,便出来了。于是其中有使臣先行去雇轿,鸿胪寺外,还真有轿夫,与这使臣?#26088;?#36824;价:“西山,远着呢,三百钱。”

    “嫩个鳖孙。?#31508;?#33251;急了,操着流利的汉话便开始咕哝起来:“日他嘚,俺嫩朝鲜国这点点的楼,五十大钱,嫩要三八?去球!糊弄哩。“

    李怿一听,觉得自己的家臣有辱朝鲜国的威严,便在后头拍?#20035;?#30340;肩,对轿夫道:“中,三八大钱便三八大钱。”

    轿夫听了,便喜滋滋的请李怿入轿。

    李怿也是听鸿胪寺里的官吏,才得知西山那儿,将会有异常辩论的,他?#38498;?#23398;,极为向往,何况还拜了刘杰为师,其中辩论的一人,竟是自己的师公王守仁,据说他的儒学精深,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此番,自然要去凑凑热闹才好。

    毕竟这?#30343;?#27491;式的拜访,所以也并不担心,触犯了什么礼制。

    他上了轿子,虽为藩国王,可毕竟还得摆出一点架子,免得被人看轻。

    可即便如此,三百大钱……心疼。

    朝鲜国十?#21046;?#30240;,贫瘠到什么程度呢,便是大院君,一年的俸禄,也不过是数十两纹银而已,在这大明,好在还有鸿胪寺供奉着?#38498;齲?#21542;则……真的会想死啊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刘健穿着一身?#23478;攏?#36935;到了很多熟人,然后大家尴尬一笑,便各自假装没有?#40092;叮?#21448;分道扬镳。

    在这茶馆里,上下三层,竟是人山人海。

    刘健?#23545;?#22320;,?#21561;?#20102;自己的儿子刘杰,他没有上前,只依旧躲在角落里,不料脚步稍稍移动了一下,不知踩了谁的脚,他下意识看过去:“抱……”

    歉字没出口,脸有点僵硬了。

    陛……陛下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在他身后,背着手,笑吟吟的看着,萧敬则是努力的挤开身边的人,想要给陛下腾出地?#20581;?br />
    弘治皇帝?#37096;吹?#20102;刘健,二人四?#32943;?#23545;,俱都露出了意味深长之色。

    刘健苦笑,想解释一下什么,可弘治皇帝只朝他轻轻点头,便又挪腾到其他地方去了。

    刘健吁了口气,看着陛下似乎乐在其中,就?#19981;?#24448;人多的地方钻,可急坏了萧敬,只怕外头的不少暗卫,也都急的满头大汗了吧。

    刘健笑了笑,便没继续理会下去了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朱厚照坐在了正中,大刀阔斧,很有几分院长的气势。

    方继藩坐在他的下侧,面带微笑,今儿算是大赚了一笔,不亏。

    四个门生,一字排开,站在了朱厚照?#22836;?#32487;藩的身后。

    这四人,犹如四大护法一般,个个精神奕奕。

    尤其是欧阳志,面对这?#28982;?#26397;天的场景,面上竟无一丝波动,这份气度,令所有人折服。

    坐在对面的文素臣,却显得?#34892;?#28966;虑,他仿佛?#21561;劍?#23545;面的方继藩,那笑容里,似乎在说,哈哈,这群送银子?#21561;?#20667;瓜。

    文素臣是个读书人,读书人都敏感,一想到这个,他就想呕血。

    王守?#24066;?#21535;吟的上前,作揖:“学生见过文先生。”

    落落大方,面上含笑。

    文素臣起身,拱手作揖还礼:“王编修,久仰。请………”

    茶肆里,安静了下来,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看着文素臣举止淡定,众人纷纷暗中点头。

    再看王守仁,道:“请文先生先请。”

    语气平和,亦有儒者风?#19969;?br />
    文素臣捋须,微笑:“那么,冒昧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道:?#20474;讨?#29702;学兴盛数百年,王编修亦曾读?#35752;歟?#21542;则,如何金榜题名,?#26149;?#20197;反?#35752;歟俊?br />
    第一个问题,使沉默的看客们,都屏住呼吸了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要命的题,天下的?#35752;?#38376;生千千万,你王编修何德?#25991;埽?#25954;反亚圣?

    背后的意思是,你?#26087;叮?#22914;此自不量力!

    王守仁摇头:“学生不曾反?#35752;臁!?br />
    文素臣笑吟吟的道:“那么,格物致知,深格其物,便可知自然之理,这些,王编修认同吗?”

    王守仁摇头:“不认同。”

    ?#21834;?br />
    许多人暗暗摇头,这才刚开始,就中陷阱了。

    王守仁,看来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人群中某处,某个人心里咯噔一下,眼睛直勾?#21561;?#30475;着王守仁,眼里不由的掠过了些许失望,就恨不得他亲自?#21561;?#22330;了,可他还是忍住了,没有做声。

    文素臣笑了:“你既不认同格物致知,自?#30343;?#21453;?#35752;臁!?br />
    “不对。”王守仁摇头:“学生不认同格物致知,是因为学生在格物之中,没有明白到自然之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学生曾格过竹,格了三天三夜,也没格出什么来。”

    ?#21834;?#25991;素臣皱眉。

    王守?#21490;?#38382;道:“文先生格过竹吗?”

    文素?#23478;?#22836;:“没?#23567;!?br />
    “那么,文先生格过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文素臣觉得这家伙脑子?#24867;?#20102;,格物……怎么?#32479;?#20102;格竹?#22235;亍?br />
    “竹?#30343;?#29289;?”似乎王守仁?#31995;?#25991;素臣可能会钻空子,直接将文素臣的?#23546;?#23553;死。

    文素臣微微笑道:“万物皆可格,这话没错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何以学生格竹,却并没有了解自然之理呢?”

    文素臣深吸一口气,这王守仁,还真是会纠缠啊,咬着一个格竹,死死的追打自己,明明大家研究的是理论,你老提竹子干嘛。

    “其实……老夫以为,物者万物也,格者来也,至?#30149;?#29289;至之时,其心昭昭然明辨焉,而不应于物者,是致知也,是知之至?#30149;?#30693;至故意诚,意诚?#24066;?#27491;,心正故身修,身修而家齐,家齐而国理,国理而天下?#20581;?#27492;所?#38405;?#21442;天地者?#30149;?br />
    文素?#23478;?#21475;气,直接放出自己的大杀器。

    许多来助威的人,纷纷暗中叫好,文先生果?#30343;?#22823;儒,引经据典,张口即来。

    王守仁则是一脸不解的样子:“可是……何以格竹,不曾格出万物之理?”

    “我们且先将竹子放一边。”文素臣没有这么无聊,不曾格过竹子,所以,自然而然的,他不能在格竹上,有啥心得体会:“我们?#21364;?#26684;物致知、正心诚意开始……”

    “若格竹不知其意,那么,格竹有何用?格物又有何用呢?”王守仁突然声若洪钟一声,大喝道:“格物不能致知,无知如何正心,心不正,又如何诚意,意不诚,如何修身,身不修,何以齐家,家不齐,如何治国,国不大治,天下难平!”

    文素臣红着脸。

    这王守仁……还利的口舌啊。

    他明明年轻,嘴上无毛,自己的儿子,都?#20154;?#22823;,怎的嘴巴这么厉害。

    文素臣深吸一口气:“狡辩!?#27605;?#22768;夺?#35828;?#21621;斥了一声,文素臣同样厉声道:“一个格竹,就可以否认格物致知吗?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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