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怒晴湘西 第四十八章 点名状

    鹧鸪哨摇头道:“西夏黑水城遭流沙埋没,搬山填海之术的确对此无能为力。可自古相传,世上有一路摸金校尉,擅能搜山寻龙,分金定穴,他那寻龙诀里有天星风水秘术,可以仰望天星,俯察地脉,倘若学得此术,或是请到摸金校尉相助,想找那黑水城通天大佛寺古迹,?#20504;?#25506;囊取物。”

    陈?#26874;?#35828;:“摸金校尉?据说传到清末张三爷那一代,这天底下也仅剩三枚摸金符了,民国以后,便再没听过世上有摸金的事迹。当世就算还有三两个懂分金定穴的好手,如此世外高人又?#22799;?#37324;去寻?#20426;?br />
    据说无苦寺住持出家前就曾是?#24187;?#37329;校尉,只不过现今世上捕风捉影、招摇撞骗之事极多,陈?#26874;?#19982;鹧鸪哨没跟那长老打过交道,不知他的真假来历,而且那老和尚虽然禅学精湛,但毕竟年事已高,天知道是不是?#20004;?#36824;活在人世。况且摸金校尉的天星风水秘术在沙漠里能否施展,也尚难断言。

    鹧鸪哨和陈?#26874;?#21508;有一件不得不做的大事,并且都认为“对方设想之事缥缈无据,难以成功?#20445;?#20108;人皆是?#22218;?#24050;定,便八马?#25490;?#20063;拽不回头了,说到最后,也只道是“人各有志,不可强求”了,只是在湘阴准备分头去找献工墓和黑水城。

    过/L天又传来消息,老熊岭附近的山贼草寇大举出动,到瓶山丹宫古墓里滤坑,各方发生了激烈的武装冲突,死伤了许多人,不仅把丹宫祖洞都毁了,而?#19968;?#23581;到了甜头,觉得盗墓能发大财,纠集?#28216;?#25171;破?#35828;?#22320;县城,用炸药炸开了怒晴县的“凤鸣古塔”。

    这座古塔极右灵异,历史上曾反反复复盖过八次,每一次不出十年,必然坍塌,并非是偷工减料或是人为破坏,古塔坍塌的原因无法解释,直到元代最后一次修葺,方才保留到今天,是地方上出名的古迹。

    土匪和地方军阀借着瓶山盗墓的声势,用酷刑逼问守塔的?#20185;?#24471;知凤鸣古塔底下埋着一座陵墓,可能是同瓶山元代将军一同死亡的一位番僧。

    群贼得到?#26029;ⅲ?#31435;刻炸毁了古塔,在塔基下果然找到数道千斤石?#29275;?#19981;过里面除了番僧金身之外,并无太多珍宝,还闹出了一场诈尸吐丹的事端,混乱中有人点燃丁炸药,死人无算。老百姓都说是毁了古塔,镇不住山中尸王了,家?#19968;?#25143;贴辰州符,整个老熊岭乱做了一?#29275;?#24778;动得四方不安。

    陈?#26874;游?#35759;大怒,?#35835;?#32676;盗失手的机会,倒成全?#22235;?#20123;不入流的毛贼,不由得好生着恼,思量着要做一番大举动出来,重振声威。

    ?#21490;?#38452;历三月十五,正好是关老爷磨大刀的日子,要有?#33618;?#19968;度的?#22836;?#22823;典。常胜山各股各路插香?#21335;?#39532;子,都要在这一天里从各地?#20384;?#32858;会,当下在湘阴武圣庙里开了香堂,供?#20185;?#20301;圣像,把各路盗贼响马的头目召拢,七八百人全部汇集在堂前。

    每年三月十五没有不下雨的,屡应不爽,这一天也是如此。只见天空中阴云密布、细雨如愁,乌云深处,隐隐有雷声滚动,堂内虽然宽阔,也仅能容纳百余人,其余的数百入都只好肃立在雨?#23567;?#26032;败之?#26102;?#19981;得往年,气氛格外凝重,近千?#25628;?#38592;无声。

    首先由盗魁陈?#26874;?#20986;来,?#25163;?#21481;过了关公刀,然后就在神位前烧香祷告。绿林道上与普通的烧香不同,盗贼响马烧香,按古例都要烧三?#23547;耄?#20854;中多?#23567;?#23815;盗尚义”的典故成规在内,暗示着三支半的义气。

    第一支是烧给春秋战国时期的羊角衰和左伯?#25671;?#24403;年这两个人相伴去投奔楚国,走到半路?#29575;?#32570;乏,?#36824;?#19968;人维持,左伯桃为使羊角衰顺利抵达楚国,就自尽而亡,把?#36335;?#39135;物都留给了自己的朋友,舍命助羊角衰成就功业。古人之风,?#20004;?#20196;人动容。

    其余两把香,分别是烧给?#20197;?#32467;义?#29287;酢?#20851;、张,以?#20843;?#27850;梁山一百单八将,他们既?#34892;?#24351;之“义?#20445;?#21448;有君臣之?#29240;摇薄?#21152;上先前的羊、左二人,皆是?#20102;?#19981;肯相?#28023;?#20256;为美谈,尽可以令后人顶礼膜拜,享受全香。

    而最后的“半把香?#20445;?#21017;是烧给瓦岗寨的一众好汉。为何瓦岗英雄?#33618;?#21463;全香?原?#27492;?#21776;年间,隋炀帝无道,天下大乱,贾家楼三十六友结义造反,聚义在瓦岗寨,挑了旗?#29275;?#35201;替天行道,讨伐不义,一度名扬四海。可后来这伙人顺天意归顺李唐,唯有单通单雄信宁死不肯降唐,丢了性命,在被押到法场行刑之时,他的这些结拜兄弟里,只有秦琼秦叔宝一人来法场相送。所以瓦岗之义结局不全,?#33618;?#20379;奉他们一半香火,以警后人。

    烧香敬过了神道圣灵,便是?#35835;?#32676;盗每年一次的论功行赏,其中有作奸犯科的,也要一一诛罚。所谓?#26263;烈?#26377;道?#20445;?#21709;马盗乃是梁山本色,官逼民反,落草为寇,或者星怀才不遇,借这绿林中暂且栖身的,并不足以为耻。不过响马也有响马的行规,谁?#38468;?#24524;了谁就是自?#20843;?#36335;,常胜山里的?#22836;?#26497;为?#23777;帷?br />
    陈?#26874;用?#25484;刑执事上前,重申一遍常胜山戒条,那执事先在堂前香案上摆开诸般刑具,随后当众念道:“扒灰倒灶(扒灰倒灶,吃里扒外、背信弃义。)忘忠义,折足断手挖坑埋;以下犯上不服今,八十红棍皮肉焦;?#20843;?#36890;风(?#20843;?#36890;风,水是明器钱财,风是指机密消息,泄露机密,私吞赃物。)有关照,三?#35835;?#27934;也难饶;言语不慎坏山名,自己舌头自己嚼……”

    等执事逐条念罢了,陈?#26874;?#19968;招手,就有人将七八名盗众五花大绑押到堂前。这几个人都是此前瓶山山崩之时,同那些军阀部队?#22902;?#20853;?#40644;穡?#21367;了宝货临阵脱逃的胆小之辈,后来都被擒了回来。他们见盗魁面?#20102;?#27700;,庙堂上下一派?#36924;?#30693;道此番必死了,个个体如筛糠。

    只听陈?#26874;游?#37027;执事:“?#27425;页?#32988;山?#22675;?#30697;,临阵吞水、走返脱逃之徒,该当如何发落?#20426;?br />
    执事答道:?#25353;四?#22823;过,不容赦。按例该当在白刃之下身首异处,死后也?#33618;?#20197;全尸安葬。”那七八名被缚的盗众一字一句听了个清清楚楚,更是面如死灰,事到临头,也怨不得旁人,只好自作自受闭目?#20154;?#20102;,其余群盗也都在堂前?#21561;美?#26647;自危。

    ?#27801;孿棺尤吹潰骸?#29942;山古墓空折了咱们许多兄弟,?#22235;?#25105;临机不决,事先又未能?#34987;?#21608;全之过,倘若按例应当白刃过颈身首异处,理应?#26085;?#21566;头。这几个兄弟虽然有过,却罪不?#20102;潰?#28781;灯惩?#21361;?#28781;灯惩?#21361;?#21084;眼珠子。)即可。”

    群盗叹服盗魁坦言己过的胸?#24120;?#36214;紧?#30333;瑁?#37117;?#28783;?#23665;之事乃是天意,也该当?#39029;?#32988;山有此一回挫折,不是人力所能扭转,错不在一人,常胜山决?#33618;?#32676;龙无首,日后还指望舵把子带着大伙东山再起。

    陈?#26874;?#26412;来也舍不得自己这——百多斤,装腔作势?#20843;?#35269;活了一场,被众人一劝,便赶紧?#25512;?#19979;驴,也借机?#29287;四?#20960;名盗伙,命他们跟着自己一并将功折罪。几名盗众把性命捡了回来,涕泪横流之下,死心塌地地拜服令命。

    陈?#26874;?#36208;到堂前,当着群盗的面高声说道:“现今世道衰微,正是英雄好汉建功立业之秋。吾辈?#35835;?#21709;马十万之众,自汉代亦眉兵败之后,分散四方,啸聚山林,如此潜隐山岳、寄踪江湖已久,虽只做些倒斗取利、分赃聚义?#22675;吹保?#21364;也常有大图谋在内。纵观天下局势,已是四海动荡,人心思变,吾?#36130;?#33021;不动?#33618;睿?#35782;时务者?#27801;瓶?#26480;,知世道者当为英雄,值此良机,?#19994;?#33521;雄?#29616;荊?#35946;杰同心,必能图个腰金衣紫,青史留名,也不枉人生一世、草木一秋。”

    群盗都是草莽之辈,听了陈?#26874;?#36825;番极具煽动色彩的言语,顿时轰然称是。只不过现在北方的军阀势力强大,都是洋枪洋炮,极为犀利,常胜山里虽然也有几股军阀,但都难以与之抗衡,没有大批先进的军火,定然无法成事。

    陈?#26874;?#35828;?#35835;?#32676;盗一贯是以盗?#35895;?#21033;为主,古时随便一座帝陵,便纳尽?#35828;?#26102;天下财富的大半,只要盗他一座完好无损的帝陵,或大诸侯王墓,那金珠宝玉,乃至上古的珍物,只怕上万人数月也取之不竭。日前恰?#27809;?#24713;,澜?#25417;?#30036;遮龙山后,正有一座献王墓,墓?#26143;?#22882;庄严,多不是人间之物,如能盗发了?#22235;梗?#22823;事必成,墓中宝货,十世也花销不尽。

    可那云南毕竟山高路远,此去?#20185;?#28041;水,不是一朝一夕之功,而且是远离常胜山势力范围的蛮荒之地,种种异常艰险之处自是不消多说了,但也是扬名立万,大发横财的机会。群盗有野心大的就想跟着前去,老?#27801;?#37325;的便不主张去,也?#34892;?#22810;犹豫不决的,一时议论纷?#20303;?br />
    陈?#26874;?#33258;从在瓶山受挫,觉得人多反而不易成事,这次只要带上几十?#22235;细霸?#21335;,万一盗不得献王古墓,也不至折损太多人手,否则再死个千百号人,就算旁人不说什么,自己也没脸再做舵把子了。他脑中一转,已有了主意,等堂前人声稍微平息,这才说要布设黄纸,请出自古流传下?#21561;摹?#36807;红鸡”大咒,由此决定谁去谁不去。

    群盗立时赞同,这是听天?#25797;?#30340;举措,不让你三?#29287;?#24847;地?#33108;?#19981;前,戴罪立功的自然要去,其余被红鸡点中的也再没二话可说。

    所谓绿林,就是黑道,开香立会都离不开?#32610;都?#22836;、烧黄纸、?#38393;?#30431;誓”的举动。“过红鸡”也是?#23433;眉?#20196;”中的一种,却非结义?#38393;洌?#32780;是要选拔所谓的盗墓敢死队。

    “过红鸡”怎么点人名?#24656;?#35265;在那阴霾的雨雾笼罩之?#26657;?#20851;帝庙里灯烛高烧,先请出“文笔?#20445;?#25226;?#35835;?#32676;盗的名字,尽数写在一张极大的黄纸之上,由于人太多了,写完了一看,纸上密密麻麻的几无间隙,跟随盗魁前?#38712;?#21335;遮龙山盗墓的帮手,就将从这个名单里选出,去多少人,都有谁去,皆听天意。

    又有?#30473;?#25191;事选了一只生猛鲜活的大公鸡,当着众人唱了—‘番?#23433;眉?#36190;?#20445;?#26080;外乎就是那些“此鸡本是天上有,下界而来何所为?#31968;?#20154;要它无处用,弟子拿来裁红鸡……”赞?#39135;?#32610;了,执事拽出明?#20301;?#30340;刀子,对陈?#26874;?#21333;膝点地跪在地上:?#26696;?#38382;舵把子,今日裁此凤?#24605;Γ?#26159;用文?#27809;?#26159;用武裁(文裁,割鸡?#20445;?#27494;裁,剁鸡头。)?#20426;?br />
    陈?#26874;?#21407;本端坐堂上,此时起身?#38405;?#20964;?#24605;?#34892;了一礼,对执事说道:“按赤眉旧例,?#22235;?#32418;鸡点名状,既不用文?#29275;?#20063;不用武?#29275;?#35201;看兄弟的口才。”

    执事领了“口才”号令,把霜刃衔在口?#26657;?#25552;?#22235;?#22823;公鸡拎在眼前,将头一甩,嘴里咬的利刃便划开鸡?#20445;?#38543;后执事张开嘴放脱刀子,大叫一声:“过红了!”两手擒住被划开气管的金鸡,从铺在香案上写满姓名的黄纸头顶,由西到东地横着一扫而过,鸡血恰好涌出,热血点点滴滴地淋在黄纸之上。

    名单纸上凡是被鸡血点中的人名,就算是“?#36127;臁保?#36825;些人都要跟陈?#26874;?#21435;云南?#21561;保?#25968;了数有三十余人,当即公布宣读了名姓。

    没人红名的盗众,都抱拳向?#36127;?#20043;人贺喜,纷纷敬上酒来;点?#34892;?#21517;的必须连喝三碗血酒压惊,洒到杯干。血是金鸡血,酒是杜康酒,喝完血酒算是消除了“点名状”上大红的煞气。盗魁又当场分给每人一?#26159;?#36130;,用以?#25429;?#23478;中老小,称为?#25226;?#21629;钱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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